写在建军87周年前夕之二。赵松武：守护抗战地道的老兵

已经守护20多年的赵松武说：“等我不在了，也要埋在这个地方”
赵松武在打扫地道卫生
人物档案：
赵松武，生于1931年7月15日，民权县北关镇李馆村人，1944年参加八路军，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，1953年复员返回老家，1990年开始守护李馆地道旧址至今。
幼年丧父 13岁参加八路军
1931年7月15日，赵松武出生在现在的民权县北关镇李馆村。时值战乱年代，社会动荡不安，赵松武家的生活也异常贫穷。
赵松武3岁的时候，父亲便在疾病的折磨下撒手人寰。父亲离世后，家中只剩下年幼的他和母亲。
为了“挣口吃”，赵松武的母亲只有去村里的一个地主家当帮工，尽管很辛苦，但“挣的仍不够吃的”。
从记事起，赵松武就是一身破烂的衣服，为了填肚子，他不得不整天“拉着一根木棍去要饭”。
十里八村的乡亲都可怜赵松武，不论走到谁家一般都会给他一口吃的，“小时候，我几乎是天天在要饭，走到哪儿吃到哪儿，不要饭就没活命”。
1943年下半年，赵松武一路要饭走到安徽，投奔一位在当地开饭店的堂兄。
当上饭店小跑堂的赵松武本想着可以安顿下来了，但一次惨痛遭遇让他再次选择回到老家，并参加了八路军。
那天，赵松武用托盘端着几个菜，去给对面一家店铺送过去。而在他出饭店前，就听见有人喊着让街面上的人员回避，他听饭店里的客人说“街上要过一个国民党旅长”。
当赵松武端着菜刚走到路中间，一名国民党警察冲了过来，啥话没说，一棍子抡在了他的腿上。赵松武摔在地上打了个滚，饭菜也撒了一地。
赵松武用手捂着腿，疼得直流泪，坐起后，他问打他的警察“为啥打人”。
“为啥打人？你没听见要过当官的吗？你不睁眼！就该打你！”警察厉声喊着。
赵松武没来得及收拾地上的饭菜，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回到了饭店。
赵松武对堂兄说他要回老家，堂兄问他为啥要回去，他说，“这儿当兵的太不讲理，也太霸道了，还是他‘朝舅’当的兵好，帮老百姓打扫卫生，还给老百姓挑水，也不会打老百姓。”
赵松武所说的“朝舅”就是杨朝起，也是当年在李馆村一带活动的八路军的区队长。
1944年过完元旦节，13岁的赵松武辞别堂兄回到李馆村。
一回村，赵松武就去找杨朝起。
“我想当八路军。”赵松武对杨朝起说。
“你为啥要当八路军？”杨朝起笑着问。
“八路军对人好，当八路军我也能有口饭吃。”赵松武这样回答。
“刚开始，他们嫌我年龄太小，担心我吃不了苦。”赵松武回忆说，最重要的是，杨朝起等人担心他意志不坚定。后来，在他的多次要求下，才成为一名八路军。
遥想当年 听他讲抗战故事
战争的硝烟已经远去，抗战的经历仍占据着赵松武的记忆。
赵松武说，他参军时，在李馆村一带活动的八路军“也就是三四十个人，武器装备也很落后”。而日本兵和伪军的人数不仅要多得多，而且武器装备也先进。
参军后不久，杨朝起就告诉赵松武，日本兵休息时有一个习惯，就是所有人会把枪架在一起，“像烤火时，架劈柴火一样”。
“当时，咱们八路军的武器装备差，想用更好的武器武装咱自己，就得想法‘偷’日本兵的武器。”赵松武说，尽管参军时他已经13岁，但因为经常吃不饱肚子，身体十分瘦弱，“日本人用的枪比我都高，枪我拿不动，我就拿他们的子弹盒”。
也因赵松武年龄小，身体瘦弱，担心他在战斗中受到伤害，每次战斗前，杨朝起都要求赵松武在部队后方当勤务兵。
“那时，我做的最多的就是照看伤员，给他们端饭送水。”赵松武说，他记得所在的部队，最多时一个月和敌人打了26次仗。
当时，李馆村一带的大堤纵横交错，有利于隐藏，八路军经常打日本兵和伪军的伏击，八路军用得最多的就是手榴弹。每次战斗，赵松武都会看到“火光冲天”，“爆炸声轰隆隆的，很响”。
赵松武记得，当年，日本兵在李馆村一带每隔不远就建一个炮楼，炮楼上边有日本人放哨，下面是驻军，“我跟着打过炮楼，其实炮楼很好打，一般都是用迫击炮，打准了一炮就能打倒，炮楼一倒，就冲上去”。
日本兵和伪军被打得急了，经常组织大规模的人马对李馆村一带进行扫荡。每当危急的时候，八路军和当地群众就会躲进地道内和敌人周旋。
赵松武说，现存的李馆地道旧址位于民权县北关镇李馆村，西邻兰考，北靠太行故堤，南依黄河北大堤，西、北、东三面与曹县毗邻，周围河堤纵横交错。
据记载，1937年“七·七”事变后，民权、兰考、曹州等地沦陷。1938年5月，上级党组织派考城县（民权县前身）县长于子元等3人领导李馆人民进行抗日斗争，并建立了党组织和民兵组织。由于敌人多，还有汽车和马队，党组织就发动群众挖地道，利用地道阻击敌人，保护自己。最后，形成了以李馆前站为中心，南到汤口，东北到王石寨，正北到善楼，西北到塔湾，贯通豫、鲁两省10余村，长达25公里的地道网。地道内设有洞口、气眼、转盘、躲口、陷阱、秘密洞、突口、卡口等。
赵松武说，地道入口有的在村民锅台下，有的在牛槽下面，即便敌人找到了入口，也不敢轻易进入，“地道救过很多人的命”。
复员返乡 孤独中守护地道
1948年，赵松武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1949年，淮海战役结束后，赵松武所在的部队编制成第二野战军第五兵团十七军一四七团，他先后随部队横跨长江，转战到湖南、贵州、云南、广西、四川等地，经历了数百次大大小小的战斗。
1953年，赵松武复员回到了阔别将近10年的民权县李馆村。
回到家乡不久，赵松武便得知他一直崇拜的英雄杨朝起已经英勇牺牲，坟墓就在李馆村。
1986年，李馆地道旧址被确定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为更好地发挥旧址的爱国主义教育作用，在随后几年里，政府先后修缮了杨朝起烈士墓并立了石碑，旧址也修建了大门和围墙。
4年之后，已经60岁的赵松武决定去看护地道旧址。尽管刚开始儿女反对，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，并开始了一个人守护地道旧址的日子。每当有人造访地道旧址，赵松武便会义务讲解八路军抗战的故事。
“是杨朝起介绍我参加的八路军，要不是他也没有我的今天。”赵松武说，只有经历过那段战乱的岁月，才能更懂得珍惜现今的生活，而对他来说，杨朝起不仅是一位长辈，还是一位战友和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，“我要去陪他”。
24年来，赵松武就住在杨朝起烈士墓前的屋内。最初的时候，因为地道旧址离村比较远，且交通不便利，不通水也不通电。吃水需要他去距地道旧址一里多地的一口机井去挑。晚上，陪伴他的则是一部收音机。
今年7月22日，天气闷热，记者前往李馆地道旧址拜访赵松武。铁门紧闭，透过门缝，记者看到赵松武低着头坐在屋门口的小凳子上。
喊了几分钟，始终不见赵松武应声。最终，记者用力拍打铁门，才引起赵松武的注意。“我耳背，听不见。”赵松武用右手在耳朵上比画了一下。
记者表明来意后，赵松武“哦”了一声，随后又走到屋内，用一根剥过皮的小树枝推上了一个电闸，说：“政府拿钱重新修了地道，里面刚安上电没多长时间。”
刚进入地道不到5分钟，灯泡突然灭了，里面一片漆黑。
“又停电了。”说着，赵松武便领着记者往回走。到地道口，赵松武停了下来，他说：“这儿凉快，上面天热了，你受不了。”
坐在地道口的赵松武还穿着秋裤，右膝盖部位缠着一个毛线织的护膝。
“打仗时，冬天过河蹚水留下的关节炎，老毛病了。”赵松武抚摸着膝盖说，“这两年越来越严重了，不能受凉。”
赵松武说，从今年开始，子女们担忧他的身体，想让他回村里住，他不同意，但答应不再自己做饭了，“天天回村里吃”。
赵松武坚持了多年的生活习惯仍没有改变：每天早上5点起床，晚上睡觉前会沿着地道旧址的围墙转上一圈，看看有没有人翻墙过来。
睡觉前，赵松武能看女儿家让他保管的电视，但是电视信号时有时无。电视没信号的时候，他便打开那部陪伴了他20多年的收音机。
白天的时候，赵松武也会打扫打扫杨朝起烈士的墓，擦拭擦拭墓碑，“我经常陪他说说以前打仗时候的事和现在的生活”。
“等我不在了，也要埋在这个地方。”赵松武说。
来源于商丘媒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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